上元辞

回府后，少女坐在妆台前，铜镜映出一张莹润如荔枝的脸——杏眼清亮，鼻尖微翘，唇角天生带着三分上扬的弧度，仿佛永远**笑。

她捏着那盏玉兔灯翻来覆去地看，灯纱透出的暖光映在她脸颊上，将本就饱满的苹果肌镀上一层蜜糖似的柔光。

“小姐，您都瞧了半个时辰了。”

丫鬟春桃捧着热茶进来，见她仍托腮发呆，忍不住打趣，“莫不是灯里藏了***？”

少女耳尖一热，将灯往袖中一藏，佯怒瞪她：“胡说什么！”

可眼波流转间，却掩不住雀跃。

她想起那人的模样——少年眉如墨画，眼尾微扬，不笑时如寒潭映月，可一笑起来，却似春风破冰，连带着那颗虎牙都透出几分顽劣。

他救她时，掌心温热，指节修长，青色衣袂翻飞间，袖口暗绣的云纹掠过她手腕，*丝丝的，像被羽毛挠了心尖。

三日后，楚府设宴。

少女特意换了件海棠红撒金襦裙，发间簪一支累丝蝴蝶钗——那蝶翼极薄，稍一动便颤巍巍地晃，活像要飞走似的。

她对着铜镜抿了抿口脂，又偷偷往袖中塞了张洒金花笺。

“你这是要去见谁？”

冷不丁一道清泠声音从屏风后传来。

镜中多了一道身影——雪肤乌发，凤眼如霜，明明生得极美，却因那周身疏冷气质，让人不敢轻易靠近。

此刻她正微微蹙眉，指尖捏着一方素白帕子，连指节都透着玉似的冷白。

“姐姐！”

少女转身，裙摆旋开一朵花，“我不过是……想试试新衣裳。”

姐姐不语，只将帕子递来，示意她擦掉唇角多抹的那点胭脂。

宴席过半，少女借口**溜到花园。

月光穿过紫藤花架，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
她故意将帕子丢在石径上，自己躲到假山后，心跳如擂鼓。

脚步声渐近。

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锦靴，往上是竹青袍角，再往上——果然是他！

少年今日束了玉冠，更显得轮廓分明。

他弯腰拾起帕子，忽然轻笑：“这帕子绣的倒是别致。”

帕角绣着只憨态可掬的兔子，正抱着一颗歪歪扭扭的萝卜。

少女涨红了脸跳出来：“还我！”

他却不急，反而将帕子举高，挑眉道：“楚二小姐的绣工……嗯，很有童趣。”

“你！”

她踮脚去抢，却因身高差徒劳无功，反倒因动作太急，发间蝴蝶钗勾住了他衣襟上的玉扣。

两人瞬间僵住——她仰着脸，他低着眸，呼吸交错间，紫藤花香混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，莫名让人头晕目眩。

“哎呀呀，我是不是来得不巧？”

一道明朗嗓音突然**。

假山后转出个蓝衣少年，生得剑眉星目，笑起来露出一对酒窝，活像只偷了蜜的狐狸。

他手里晃着把折扇，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，最后定格在那纠缠的钗环上，噗嗤笑出声：“沈兄，你这是在……采花？”

西人围坐在凉亭里，气氛诡*。

蓝衣少年——户部侍郎家的公子，正滔滔不绝讲着西域见闻，边说边往姐姐手边推一碟玫瑰酥：“楚大小姐尝尝，这是用骆驼奶做的，京城绝对独一份！”

姐姐连眼皮都没抬，只冷淡道：“不必。”

他也不恼，反而凑近些：“那你喜欢什么？

胡姬的宝石簪？

波斯的猫儿眼？

我明日就——聒噪。”

姐姐起身便走。

蓝衣少年立刻追上去，活像只被主人丢下的小狗。

少女看得目瞪口呆，却听身旁人低笑：“他俩倒是绝配。”

她扭头，正撞上他含笑的眼。

月光落在他睫毛上，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，虎牙随着唇角扬起，莫名让人想伸手戳一戳。

“看什么？”

他忽然凑近。

“谁、谁看你了！”

她慌乱后退，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——“小心！”

她这才发现身后是池塘。

而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，比上元夜那晚更烫。

回席时，少女袖中的花笺己然不见。

而在沈砚卿的袖笼里，多了一张带着淡香的字条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——**“明日申时，西郊梅林，敢不来是小狗！”

**他摩挲着纸角那只丑萌的兔子戳印，忽然觉得，这比任何名家字画都珍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