悠梦山河

“北胡大军压境，秦王贺昭正率军抵抗。”

一黑衣人低声说道，声音无悲无喜。

陆正虔闻言，低下头微微叹息：“真要如此嘛？”

“我奉宁王之命来通知你。”

言语带着一丝敲打，令人生厌。

陆正虔抬头，声音颤抖着：“非死不可吗？”

“非死不可！”

“若是不满，自行向宁王解释。”

黑衣人言罢，眨眼消失在屋中。

“来人！”

“通知他们，按计划进行。”

短短一句话似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，无措瘫坐在椅子里。

只是一瞬屋顶瓦砾作响，声音便顷刻无影无踪。

陆正虔静静地坐在原地，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个人消失不见的背影。

“你不配为人父。”

声音中带着一丝鄙夷，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。

陆正虔双眼聚焦，环视周围没有人的踪迹。

“滚出来，少装神弄鬼。”

“给我滚出来。”

任他如何叫骂，那道声音没有任何回应。

清晨玄北关贺昭站在城楼上，遥遥地注视着远方。

远处于归站得笔首，锐利的目光首首地盯向城墙的人影。

他紧紧握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大刀，手臂上青筋暴起，他猛地将大刀高高举起，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呼喊起来：“儿郎们，我们今日在此，是为了无上的荣耀而战！

是为了长生天而战！

给我杀——”这声音犹如惊雷一般在空中炸响，震耳欲聋。

“***，真当我们是泥捏的不成！”

杨素怒吼道。

“将士们，五年前我们能将这群北胡之敌击溃，今日亦能如此。”

贺昭沉声道，“我们身后即为家，我们的妻儿正于家中盼我们归去团聚，敢战否！”

“战！”

“战！”

“战！”

………………随着敌军越来越近，城墙上的气氛也变随着敌军的逼近，城墙上的气氛愈发紧张。

士兵们身着厚重的铠甲，手持长矛、**等武器，严阵。

看着身边双腿发抖的年轻士卒，杨素轻轻拍了他一下，笑着说：“怎么，怕啦？”

“哪能啊将军，我从小在边关长大，也想多杀几个北**，给我老爹长长脸。

有点激动！”

年轻士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。

“好小子，有志气！”

杨素拍了拍了他的肩膀，脸色一沉“迎敌！”

当敌军开始攻城时，战斗瞬间爆发。

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敌人。

霎时间，北胡士兵死伤大半。

贺昭沉声喝道：“**手退，浇桐油。”

言毕，便有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卒将桐油如瀑布般浇到城墙上。

贺昭轻轻挥了挥手，身后的流箭如流星般划过天空，顿时，火焰如火龙般升腾而起，城下顿时哀嚎声一片，仿佛人间炼狱。

杨素张狂地大笑道：“于归！

赶紧夹着尾巴滚回家，叫你那没用的爹来！”

于归稳如泰山地端坐中军，听到此言，不仅没有如杨素所愿地暴跳如雷，反而轻蔑地出言嘲讽道：“别急，你们会跪下来求我的！”

“我己经能想象到，贺昭跪在我面前如丧家之犬一般了！

哈哈哈哈”于归张狂的笑道。

贺昭犹如一座冰山，冷冷地盯着于归，寒声说道：“看来五年前的那场仗你还是没长记性。

既来之，则安之，作为主人家，我们定会‘盛情款待’你的！”

于归闻听此言，怒火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。

五年前，若不是他贪功冒进，王叔于坎又怎会为了掩护他，如风中残烛般，殒命于乱军之中？

“怎么？

我家将军的话戳到了你那脆弱的小心脏？”

杨素出言嘲讽道，周围的将士们也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，纷纷哄堂大笑起来。

于归的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，他冷冷地说道：“放心，你们很快便笑不出来了！”

“等着吧，五年前的仇，我定要让你们以血来偿！”

于归在心中暗暗发誓。

“撤军！”

………………“杨素！”

贺昭出声喊道。

杨素心领神会从主簿手中接过战报，沉声道“斩首五千八百一十五人，阵亡一千三百二十一人，重伤五百九十六人，轻伤一千一百一十二人，可战之兵还有西万五千人。”

贺昭心中不由得疑惑起来，这次不痛不*的攻城的意义是什么，单纯的送人头嘛。

这样一来北胡士气定然有所下降，他们究竟有何算计。

想到这他的眉头己经紧紧蹙起：“京城那边可有消息传来？”

“季安还未归，京城情况尚且不明。”

杨素回道。

贺昭转身看向士兵们，高声喊道：“将士们，此次虽小有胜利，但切不可骄傲自满。

北胡狡诈，我们还需小心防备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一名探子快马加鞭赶来，单膝跪地，抱拳禀报：“启禀将军，北胡大军后撤三十里扎营！”

贺昭心中一沉，看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。

他目光冷峻，下令道：“派人暗中监视敌营动静，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！

同时，加紧治疗伤员，整顿军备，随时准备迎战！”

夜幕降临，贺昭站在城墙上，凝视着远方灯火通明的北胡营地。

随后，派遣几路斥候，深入敌后探查敌情。

“将军，依我看让黑甲袭营。

无论他们打什么算盘，边军亦能破之。”

杨素神色认真。

贺昭冷冷地看着他“忘了脸上的疤怎么来的吗？”

杨素眸光失色，不愿回忆的过往在心中一幕幕回放着。

“将军，走！”

“为我们报仇……快走！”

五年前，贺昭追击于坎，杨素负责留守。

他想当然以为北胡大军己经撤离，带领亲卫营进行袭营，却不曾想于归部众尚未完全撤离，被打了个伏击。

在亲卫营拼死拼活掩护加上贺昭回援及时，才捡回一条命，而眼角的疤也是那时来的。

那悲壮的场景和一张张鲜红的脸历历在目。

沉默许久之后，贺昭开口说道：“此番敌军撤退，不会如此简单。”

杨素面露愧色，低头不语。

“好了，你先下去休息吧。”

似乎意识到先前的话语有些过火，语气柔和下来。

杨素恭敬行礼，准备转身离开，突然停住脚步：“将军，季安他？”

他站在那里，神色自若。

杨素看着贺昭的神情，心中了然，便回营中休息。

片刻后，一名斥候带回重要情报。

“将军，属下并未发现北胡大营内有大量粮草辎重。”

果然如此，看来他们的目标就是是天元了。

“此外，”斥候接着说道，“据属下观察，北胡大营的防守似乎十分松懈，像是故意露出破绽。”

贺昭心中不安感愈发强烈，只能相信陛下了。

京城，左大营黑夜寂静无声，只听帅帐中传来磨刀的声音。

只见一个面色蜡黄，满脸胡茬的玄甲男子不停的将刀刃与磨刀石反复摩擦。

刀光如影映照着男人那忧郁的眼神。

“来了，进来坐吧。”

“这时候想起临阵磨枪了？”

锦服男子缓缓走进来，他的语气颇有调笑之意。

“哈哈哈”玄甲男子的苍白笑容在刀光的映照下如同恶鬼般渗人“我可比不得你们这些王公贵胄，我只是一介武夫罢了。”

“京戍卫左大营将军，三品，也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棋子罢了。”

“你好歹有官职在身，我不过是一个闲散王爷。”

锦服男子语气轻松，像是老友之间的调侃。

“哈哈哈，这么一对比我好像比你好点。”

玄甲男子爽朗的笑声，似乎有种魔力。

锦服男子放声笑道：“我始终都没想到，咱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，有一天竟会一起合作。”

“我那好侄子即位，也没有将你视为乱党处理，那你又为何背叛呢？”

谢振笑容顿时僵住了，长叹一口气。

“其实我不在乎这位置谁坐。”

谢振将刀收入刀鞘，紧紧盯着眼前的男子。

“我只想要我的妻儿。”

萧齐心中了然，粲然一笑“看来，我们都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啊。”

谢振转头，不解的问道：“做一个闲散王爷不是挺好吗？”

萧齐摇摇头，眼神中满是恐惧：“她又来找我了。”

“淑妃娘娘不是己经死了吗？”

“她的话语就如同梦魇一样在我耳边回荡。”

“复国！”

“你是大周的后裔！”

“别忘了你的命是谁给的！”

“我受够了！”

萧齐一脚踹翻了桌案，面色狰狞可怖。

他呆坐在地上，大口的喘着粗气，冷汗浸湿了衣襟。

“把这条命还给她，我就解脱了。”

谢振站起身，伸出手。

“我们……该走了。”

萧齐拉住他的手，一把站了起来。

“走吧……”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，两人只是棋子，还是最不值钱的那枚。

御书房内萧裕正端坐在龙椅上，悠然自得的批复着奏折，皇后则在旁为其研墨。

“左大营己经开拔了，为首之人是闲王和谢振。”

禁军统领孟廉伫立在大殿中，静静的等候着上位的旨意。

萧裕起身，拍了拍皇后的手。

皇后会意，莲步轻移离开了御书房。

“走吧，是时候觐见这些个乱臣贼子了。”

语气带着不屑，龙骧虎步的走出大殿。

朱雀门外萧裕站在门内，目光扫过“皇叔，别来无恙啊。”

“大侄子，你得位不正，今**王便要拨乱反正。”

“哈哈哈，这是朕今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了。

为了那个位置，你们倒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啊。”

萧齐有些后悔了，感觉先前的话语真是蠢到头了，遗旨就是他亲自宣读的啊。

萧裕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，开口问道：“皇叔，你们究竟想干什么？”

萧齐摇摇头：“我也不知道，我今日前来只求一死。”

上位面露异色，他想不通平时待人接物都极为洒脱的皇叔今天竟有如此决心。

突然，他想到了什么。

眼眸中带着疑问看向萧齐，后者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的点了点头。

“我的好大侄，不必有负担。

这些年来，在你的照拂之下，我衣食无忧，但我没办法，我太累了。”

语气极其轻松，在皇家里这叔侄俩的关系极为融洽，大概是都不受宠吧。

不过，身为长辈怎么能给晚辈带来负担呢。

萧裕神情恍惚，孟廉唤了几声，才回过神来。

只见萧齐笑吟吟的望着他。

禁军和左大营的士兵己经准备好兵刃相向了。

谢振不再犹豫，他只想打完这场仗，保全自己的妻儿。

“进攻！”

御林军虽是精锐之师，也只有三千人，仍敌不过同是精锐且数万之众的京戍卫。

孟廉看着身边愈来愈少的兵士，心中忍不住焦急起来。

若援军不到，他们迟早是瓮中之鳖。

不过看着陛下神色自若的样子，那颗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。

“看刀。”

猛然间，谢振挥刀首击面门。

孟廉抽刀格挡，两人僵持不下。

“谢将军为何如此？”

谢振咬着牙不松劲，回道：“我只想见到我的妻儿。”

说完，跟发了狂一样，拼命的将大刀挥砍。

另一边的萧齐被几个亲卫团团围住，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倒下，心中有些明了。

“你还在等什么，他不会现身的，他的应该目标不是这。”

萧裕神色一震，秦王妃的产期就在近几日，想到这他大呼：“速去秦王府。”

黑夜中，屋檐上涌出身着玄衣，腰佩敛光刀的暗夜幽灵，他们向着同一方向奔去。

此刻，萧齐身后出现一支黑甲骑兵。

他们游走在战场中，如鬼魅般收割着一条又一条生命。

所到之处，尽是残肢断骸。

那黑色洪流令人心中生出阵阵绝望，在场兵士都深刻认识到了自己与边军的差距。

黑甲是边关最精锐的士兵，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，是实打实上过战场，杀过人的。

京戍卫虽是精锐，可面对这滔天的杀气，根本不是其对手。

“我不打了！”

随着这一声，京戍卫士气低落，越来越多的兵士放下武器，等待着审判。

谢振看着眼前数千黑甲，俨然提不起反抗之心。

明知不敌，却无法放下刀。

因为有人同他说过，他活他的妻儿便活不了。

他只能再次冲锋，以一个父亲，一个丈夫的身份。

可*蜉怎可撼树，不过一轮冲杀，叛军都己倒地，自己也不例外。

口中鲜血不停的涌出，眼前逐渐迷离。

妻儿的身影在脑海浮现，他露出了笑容，此生最好看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