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寄出的十六岁

三秋雨的潮气洇透了漫画书页，路飞的草帽在氤氲水汽里微微卷边。

当我用修正液涂掉扉页"佐罗"的错译时，窗台晾着的折纸船突然被风掀翻——闫小蕊正隔着玻璃朝我晃那本《航海王》单行本，她腕间的银链挂坠在阳光下晃成碎钻似的星子。

"佐罗三刀流超酷的！

"她撞开教室门的声音惊飞了梁上的麻雀，发梢还沾着琴房门口的合欢花。

我盯着她拍在桌上的漫画，扉页我画的索隆简笔画旁，赫然多出朵用荧光笔涂的波斯菊。

"是索隆。

"我用钢尺压平翘边的书页，橡皮屑纷纷落在她薄荷绿的笔袋上。

她突然凑近的鼻尖几乎要戳到我镜片，茉莉香混着油墨味堵住我的呼吸："你看这个ロ字明明像罗字嘛！

"我"啪"地合上漫画书，她别在衣领的凯蒂猫徽章硌得我手背生疼："五十音图都没学明白？

"蝉鸣突然在窗外暴涨，她耳尖泛起的绯红顺着银链坠子滴进衣领，嘴角却翘成得逞的弧度。

从此我的课本边角总会出现歪歪扭扭的"佐罗"，像她故意用左手写的伪装笔迹。

当秋千架上的紫藤花变成枫叶**时，我己学会在她哼着《宾克斯的美酒》转笔时，顺手扶住那个总被撞翻的***套娃水杯。

西晨读时分的阳光总爱在我课本上跳格子，当《滕王阁序》的注音符号在第三遍背诵时褪色，我便对着窗玻璃呵气，在霜花上勾勒许嵩的简谱。

闫小蕊的银链挂坠会在此时开始打节拍，她总把《雅俗共赏》的歌词抄在便利贴上，贴成我笔袋内侧的彩虹。

"高峻，满纸荒唐中窥见憔悴这句转音要像剥橘子皮那样..."她叼着薄荷糖指点江山，鼻尖小痣随着吊扇光影明明灭灭。

我故意把"摄影艺术"的副歌唱得婉转，看她气鼓鼓地撕碎写错字的便利贴——那些"的得地"永远分不清的碎片，后来都成了我们传纸条的载体。

元旦晚会那夜，她在我课本扉页画满荧光色的许嵩Q版头像。

当主持人报幕声响起，我攥着话筒的手心突然沁出琴房的松香。

追光灯扫过她缀着凯蒂猫发绳的马尾辫时，我听见自己喉咙背叛了约定："阳光下的泡沫，是彩色的..."她掷来的纸飞机穿透霓虹，上面墨迹未干的"叛徒"二字，在喧哗中沉入太平洋的潮声。

秋雨再度漫上窗台时，她正用橡皮擦拭着我课本上的"佐罗"涂鸦。

晨光突然在她睫毛上打了个滑，那句问话轻得像浮尘："你尝过接吻的味道吗？

"我的修正液凝固在《雨巷》的"彷徨"旁，瞥见她耳后新换的茉莉味小苍兰贴纸，正随脉搏微微起伏。

"像咬破未熟的青梅。

"她自问自答着把橡皮屑聚成小山，我们交叠的倒影在窗玻璃上摇晃。

当预备铃惊醒悬在电扇上的纸船，她突然用虎牙磕开薄荷糖，清脆的碎裂声中，半颗糖滚到我划满吉他谱的草稿本上，泛着初雪般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