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卷着残雪掠过宫墙,苏明薇跟在萧景琰的软轿后,绣鞋踩在结霜的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方才在御花园救下西皇子的余悸未消,她的指尖还残留着银簪刺入宫女皮肉时的触感。
“姑娘留步。”
轿帘突然被掀开,萧景琰苍白的面容出现在暮色中,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,“可知那宫女为何要对本皇子下毒手?”
苏明薇垂眸福身,将藏在袖中的碎瓷片递上前:“回殿下,民女在她丢弃的瓷瓶中发现了黑色粉末,想必与殿下所中之毒有关。”
萧景琰接过碎片,指腹轻轻摩挲着瓷片边缘的暗纹:“这瓷瓶底部刻着‘掖庭乙巳’,正是皇后宫中专用的器物。”
他忽然轻笑出声,在寂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冷,“看来本宫这杯毒酒,是有人想借沈氏的手递过来。”
苏明薇心中一颤。
她虽猜到此事与皇后脱不了干系,却没想到背后竟另有推手。
夜色渐浓,远处椒房殿的灯火将雪染成猩红,恍若她记忆中母亲悬梁时滴落的血。
入了西皇子府,苏明薇被安排在偏殿伺候。
掌事姑姑上下打量着她粗布**上的补丁,嗤笑道:“罪臣之女也配近身伺候?
去柴房劈柴,若是耽误了殿下用药,仔细你的皮!”
深夜,苏明薇抱着劈好的柴火经过书房,却见萧景琰正倚在窗边,月光为他月白的长衫镀上银边。
他手中把玩着那枚碎瓷片,声音清冽:“既然来了,为何不进来?”
苏明薇推开门,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。
案上摊着一幅泛黄的舆图,朱砂标记的地方正是父亲曾管辖的西北边境。
她瞳孔微缩,却听萧景琰道:“苏姑娘可知,令尊当年为何被构陷通敌?”
“殿下明察,家父一生清廉......”苏明薇声音发颤。
“三年前西北军饷莫名失踪,而沈国公的船队却突然多了二十艘商船。”
萧景琰将瓷片重重拍在舆图上,“有人想借令尊的人头,掩盖这桩侵吞军饷的大案。”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苏明薇只觉浑身发冷。
原来父亲的死,竟牵扯着如此巨大的阴谋。
她忽然想起入宫那日,在沈国公府看到的那些贴着封条的木箱——此刻想来,箱上的朱漆与舆图上的朱砂竟如出一辙。
“苏姑娘若想为父申冤,本皇子可以助你。”
萧景琰的声音带着蛊惑,“但你要成为本皇子的眼睛,看着后宫里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闯进来:“殿下!
林贵妃的贴身宫女来报,三皇子突然高热不退,太医署的人都被叫去了......”萧景琰眉头微蹙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苏明薇却注意到,小太监的鞋底沾着新鲜的红泥——这种只有御花园假山后才有的泥土,此刻却出现在了西皇子府。
深夜,苏明薇借口送宵夜来到林贵妃的昭阳宫。
宫门口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晃,映得守卫的铠甲泛着幽光。
她刚要开口,却听到里面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。
“废物!
连个病秧子都治不好,要你们太医署何用?”
林贵妃尖锐的嗓音刺破夜色,“三皇子若是有个好歹,本宫要你们陪葬!”
苏明薇悄悄绕到后窗,透过窗纸的缝隙望去。
只见林贵妃正揪着太医的衣领,腕间的翡翠镯子撞在太医的铜扣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榻上,三皇子面色潮红,枕边的药碗还冒着热气。
“娘娘息怒,三皇子这是......”太医话未说完,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鲜血染红了前襟。
苏明薇瞳孔骤缩。
太医的症状,竟与萧景琰中毒时如出一辙。
她后退半步,却不慎踩到枯枝。
“谁在那里?”
林贵妃的声音传来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个黑影突然将她拽入怀中。
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,萧景琰的呼吸扫过她耳畔:“别动。”
他的披风将两人裹在一起,温度透过粗布衣衫传递过来。
脚步声逼近,苏明薇能感觉到萧景琰的心跳声沉稳有力。
就在侍卫即将掀开披风的瞬间,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——那是宫中失火的信号。
“去看看!”
林贵妃的声音带着烦躁。
待脚步声远去,萧景琰松开手,却见苏明薇的发间沾着一片雪花。
他伸手替她拂去,动作轻柔得不像传闻中冷硬的西皇子:“下次做事,别这么莽撞。”
回宫的路上,萧景琰突然停住脚步:“方才你看到了什么?”
苏明薇将所见如实相告,最后补充道:“太医的症状与殿下中毒时相似,而三皇子枕边的药碗......”她顿了顿,“碗沿有一圈暗红痕迹,像是朱砂。”
萧景琰摩挲着腰间玉佩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看来有人想一石二鸟,既除了三皇子,又栽赃给沈氏。”
他忽然凑近,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畔,“苏姑娘,想不想知道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?”
雪落在两人肩头,苏明薇望着萧景琰眼底翻涌的暗潮,忽然明白,这深宫之中,每个人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。
而她,己经没有回头的路。
回到西皇子府时,更鼓己响过三更。
苏明薇正要休息,却见掌事姑姑抱着一堆衣物闯进来:“皇后娘娘有令,明日起你去椒房殿当值。”
姑姑上下打量着她,眼中满是幸灾乐祸,“听说皇后最恨罪臣之女,你就等着吃苦头吧!”
苏明薇接过衣物,指尖触到衣料上暗绣的牡丹纹样。
她忽然想起萧景琰说过的话——成为他的眼睛。
或许,这正是她接近真相的机会。
窗外的雪还在下,苏明薇将母亲留下的银簪贴身藏好。
这枚簪子,终有一日会成为她复仇的利刃。
而在这暗流涌动的后宫之中,一场关乎生死的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